第796章 布袋和尚
契此很明白,佛法不仅是诵读经文、参禅打坐,更需践行。 在佛隐寺的日子里,他虽然潜心钻研佛法,撰写经文,但他总觉得还缺少一些什么。 他意识到,只有走出寺院,深入到众生,才能真正体会到佛法。 于是,契此也是向云淮主持表示道: “佛法贵在躬行,吾愿托身行脚,遍历山川,以弘传《慈悲医心经》于遐迩。” 云淮手中念珠转动,流露出担忧之色。 不过他也没有去劝阻契此,毕竟二人相识多年, 他很明白,契此已经是决意了的事情自己根本没办法阻拦。 云淮主持不禁叹息一声:“既是如此,便愿你此行安顺,广布佛法医术,以济群生。” 契此双手合十,鞠了一躬后便离去了。 天色渐暗,夜幕即将笼罩整个佛隐寺,禅房内烛火摇曳。 契此独坐案前,展开未完成的《慈悲医心经》手稿。 他拿起毛笔,蘸了蘸墨汁,开始认真地誊抄起来。 契此誊抄完成后,已近天明, 他又将一份份抄本卷起,分别摆上书架。 契此轻叹一声,又将其中一卷收入行囊,作为自用。 整理好行囊后,契此背起行囊,拿起竹杖。 他走出禅房,来到佛隐寺的山门前。 山门前的台阶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,契此静静地站在那里,望着远方。 不多时,云淮主持带着几名弟子匆匆赶来。 云淮走到契此面前,看着他:“此去路途遥远,你一定要保重自己。” “遇到困难切莫逞强,能回来便回来。” 契此微微点头:“主持放心。” 这时,众弟子们纷纷合十行礼。 …… 午后,阳光明媚。 契此身着粗布僧衣,脚踏草鞋,背负药囊,走在乡村小径上。 他的粗布僧衣洗得有些发白,却浆洗得极为干净。 突然,一个身影从路旁的田埂上匆匆跑来,拦住了契此的去路。 来人是一位村民,他满脸焦急,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滚落: “大师,求您救救我家老母吧!” 村民说着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:“她这几日病得利害,整个人都昏迷不醒,我实在是没办法了!” 因契此的原因,现在的僧人基本也都和郎中划上了等号, 格外在这距佛隐寺不远之地,更是如此。 契此赶忙扶起村民,神色凝重地询问起老人的病情。 听完后,契此看着村民说道:“我可以为你母亲治病。” “但病愈之后,你需助村里的孤寡老人修缮屋舍或开垦荒地。” 村民听了,连忙点头: “多谢大师!我一定照做!只要能治好我母亲,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 得到村民的答复,契此不再耽搁,跟着村民来到他家。 在探查了老人的情况之后,契此放下背上的药囊,开始在药囊里翻找。 很快,所需的药材就挑选好了, 他开始按照药方,将这些药材一一搭配起来。 契此将配好的药交给村民,详细地叮嘱道:“这药每日煎服两次,早上和晚上各一次。煎药的时候,注意火候,不要煎糊了。” “你母亲醒来后,饮食要清淡,多让她休息,不要让她劳累。” 村民在一旁认真地听着,不住地点头。 契此离开之后,老人也很快就恢复了健康, 那村民也是按照契此所言,帮助村中老人垦地数亩。 契此负药囊持锡杖,以足下芒鞋丈量大地。 三载寒暑,契此悬壶济厄,说法度迷,声闻渐彻大地之上。 且因时人睹其布袋随身,唤作“布袋和尚“。 所至州邑,百姓争睹其容,稚子竞随其踵。 每于市井解囊,非惟施药,兼授《慈悲医心经》奥义。 有老叟问:“和尚布袋何所盛?” 契此展颜曰:“装尽众生未醒梦。” 自此,布袋过处,若春霖润旱,痴妄顿消,人皆谓佛陀化身。 不过契此并未因此迷障,而是不断云游。 此时的契此,正盘坐篝火旁,粗布僧衣上沾满尘土。 契此双眼紧紧地盯着篝火,神情专注,似是在思考着什么。 篝火跃动间,契此忽见火焰中有微粒流转。 他清晰地看到,在火焰的内部,有无数微小的粒子在不停地流转、穿梭。 这些微粒极其微小,若不仔细观察,根本无法察觉。 它们在火焰中无序地运动着,时而聚集在一起,时而又分散开来。 顿悟“万物皆由微尘因缘聚散”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 契此望着火焰中的微粒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感悟。 他意识到,世间万物就如同这些火焰中的微粒一样, 都是由无数微小的尘埃,因各种因缘而聚合在一起,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形态。 按佛法而言,便是当因缘消散时,这些事物又会重新分解,回归到微尘的状态。 “山宝的本质……” 契此内心忽地闪过一道灵光:“其并非是物,而是因缘会际,方才与我身内。” 这么多年来,山宝的来历依旧是契此心中的一道谜。 但此刻,他似乎忽然洞彻到了, 山宝,似乎本就是为他而来。 “昔时山宝并未选择我的那些族人,也未选择那些山神,而是选择了我……” “不过想要弄清楚山宝的具体来历,恐怕还要在佛法上深究。” 对于山宝的来历,他已经是隐隐有猜测,但是他并不敢肯定。 不过契此也可以感觉得到,自己若是对“因果”“命运”有了更深的理解之后,想必就会知晓山宝之具体。 似是因悟了法,契此此后对世界的感知也变得截然不同。 他看到路边的草木时,能够清晰地观察到它们的纹理, 哪怕是最细微的脉络,在他眼中都如同清晰无比。 不只是如此,契此甚至于悉心感受下去, 还能够预见得到这株草木,从种子到未来枯萎的画面。 契此对此“神通”颇为惊奇,也当做是佛法的馈赠。 暮色四合时,契此行至雁荡山阴。 契此身着洗得有些泛白的粗布僧衣,在山间的小径上稳步前行。 当他行至雁荡山的北麓时,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,他看到了一座半倾的野庙。 这座野庙看起来年代久远,墙壁上布满了裂痕, 屋顶的瓦片也已经残缺不全,有一半的墙体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塌。 庙前杂草丛生,显得格外荒凉。 契此轻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,走进了野庙。 庙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,光线昏暗,只有从破旧的窗棂中透进来的几缕微弱的光。 在一个蒲团上,坐着一位老和尚, 他身形消瘦,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。 老和尚的额间萦绕着一股青气,脸色苍白如纸,一看便知是被重病缠身已久。 契此看到老和尚的状况,解囊取寻常车前、地丁,佐以石隙野菊,就香炉煎作三沸。 契此将这汤药灌入老僧口中,老僧当即饮罢汗出如浆, 不过三刻钟间紫斑尽褪,老僧顿时惊问道: “老衲三十年苦行,尝以雪山首乌、天池雪莲入药,未料此等凡草竟有回春之效?” 契此只是摇了摇头,连连笑道:“昔年智者大师偈曰佛性如药性,不择贵贱,法师岂不闻耶?“ 老衲整衣肃立,合掌问:“敢问大师法号?” 契此指腰间布袋,笑而不语。 老衲顿首,叹道:“原是布袋和尚,契此大师在此!” “听闻契此大师禅医双绝,乃是这天下数的上号的高僧。” 契此听罢,只是摇头:“太过奖了。” 老僧继而言道:“不过敢问契此大师,老衲枯守野庙四十载,有惑未解,不知大师可否……” 言未竟,契此便点头道:“但问无妨。” 老僧言道:“大师观水如观心否?” 契此微笑答:“水无自性,随器方圆。” 这意思是水没有固定的形态,它会随着容器的形状而改变, 就如同人心一样,会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。 老衲忽朗笑起来,笑声如洪钟般响亮, 在这野庙中回荡,竟震得屋瓦都微微颤动。 袈裟鼓风若垂天云,他身上的袈裟被一股无形的风吹起,猎猎作响。 与此同时,老衲足下涌金莲三匝。 莲花层层叠叠,花瓣饱满。 老僧一举踏上金莲,声若雷震:“吾乃灵岩罗汉,特来试汝菩提心!” 契此只是摇头言道:“罗汉且住!贫僧功德未满,如何成佛?” “贫僧所行,不过丈量山河三千里,疗愈病苦不计其数,较之无上菩提,犹芥子较须弥。” “若是你的功德都未满,那吾等岂不是空做了这佛?” 罗汉摇头,指向野庙外溪中游鱼问:“此鱼可识自身为水所困?” 契此回答道:“鱼不识水,如人不识空。” 罗汉再问:“若尔能化鱼为鹏否?” 契此拾枯枝画圈于地:“鹏游太虚,亦在此圈。” 罗汉叹气:“吾本欲点化汝往西方极乐而成佛,然汝之思甚高,吾不及也,实无资格点化于汝。” 言罢,罗汉驾云而去。 契此也并未将此事放于心上。 毕竟以他的神通,早已经超越了所谓的一般神佛, 他也对成佛作祖,并不感什么兴趣。 契此想要做的,便是以佛法洞察世间万物,找到山宝因果缘由。 未过多久,已至寒冬,契此于雪山巅结庐而居。 庐内陈设简单,一炉、一榻、一案而已。 契此每日就在这草庐中,静修参悟,与这雪山孤寂为伴。 一日,天空中祥云涌动,一位菩萨脚踏着皑皑白雪,缓缓而来。 菩萨面容慈悲,开门见山地说道: “尔可愿登西方极乐,为药师菩萨?” 契此依稀是不为所动,只是拨弄炉中炭火,反问:“菩萨救世用炉鼎否?” 菩萨听了契此的反问,一时陷入了沉默,静静地看着契此。 契此见状,继续说道:“炭成灰时,炉亦空矣。” 菩萨肯首:“弟子受教了。”随即化作流光而去。 而契此则依旧静静地坐在炉边, 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,继续着他的静修参悟。 很快,春天到了,契此也下了山。 因其一路向东,也渐渐是走出了佛门治下之地,此间也渐显混乱。 契此在这里,见到了一座昔日梵教时期所遗留下的古祭坛。 祭坛上,九具尸体正被吊起。 契此观之,不禁有些默然。 他本以为随着自己的消失,梵教也应当不存, 但现在看来想来,自己还是有些太过想当然了。 此刻,在祭坛旁, 祭司正手持匕首,将最后一具尸身的心脏被剜。 契此踏着血泊走近,不禁是摇头:“施主可知《法华经》有云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?” 那祭司转身,露出额间第三目:“吾乃梵教最后的大祭司,此乃世间正法!” 契此叹了一口气,不再与他多言,猛地扯下身上的袈裟,朝着祭坛掷去。 祭司狂笑挥匕,刃光竟凝成一尊魔神像:“汝佛门剽窃我梵教天下,今日……“ 他刚想继续说下去,却被契此打断: “菩萨低眉,六道慈悲生;金刚怒目,四魔皆散形!” “昔日由我种下的因,便由我来终结吧……” 恍惚之间,祭司好似看到了一尊庞大虚影自那和尚背后升起。 他不禁跪下身子,呢喃道:“父神……” 契此只是叹气:“既是佛陀亲临,又何必以此试探与我?” 此刻的契此,已经是认出了眼前祭司并非真是“梵教祭司”, 毕竟梵教一切的力量皆是来源于他,他已皈依沙门,那祭司也不可能尚有非凡之能。 祭司背后虚影忽然间颤抖起来,那虚影缓缓凝实,化作一尊庄严的佛陀之相: “契此,你可知我为何设此局?” 契此神色平静,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: “佛陀慈悲,设此劫难,只为度我。” 佛陀微微一笑,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: “你所行所做,已足够弥补昔日之失了。” 契此摇头:“罪业不空,誓不成佛。” 佛陀默然片刻,缓缓点头:“既如此,我便不再勉强。” “但你可知,此路艰险,稍有不慎,便会被业障吞噬,永堕轮回。” 契此微微一笑:“我心如磐石,愿为众生担此业障。” “纵然万劫不复,亦无悔。”